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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  北京老集邮人陈勿忘:红旗从门楼飘到了古巴邮票上……  (http://bbs.cjiyou.net/dispbbs.asp?boardid=26&id=542479)

--  作者:5201314
--  发布时间:2026/10/27 15:37:00
--  北京老集邮人陈勿忘:红旗从门楼飘到了古巴邮票上……
陈勿忘在北京邮票圈子里有个外号,叫“陈邮票”。甭管多稀罕的票,他只要扫一眼,就能从脑瓜子里调出整册目录,年代、版别、发行量,连齿孔度数都能报个八九不离十。
马甸邮市的老摊主们都认得他,远远瞧见那个背微驼、走路外八字的老头儿晃过来,就知道“人形邮票目录”又来遛弯了。
他集邮五十多年,大清龙票、民国帆船、解放区票,手里都过过。可要问陈勿忘最宝贝哪一枚,他准从柜子最里头翻出个不起眼的黑卡册,打开,指着一枚巴掌大的外国邮票说:“就它。”
这邮票是古巴发的,1999年,纪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周年。金色边框里头印着一幅油画——几个当兵的在高大门楼上扯开一面红旗,旗面正迎风鼓荡,像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票底一行洋文,是“占领总统府,陈逸飞、魏景山”。
这枚票,是他二十多年前在地摊上“捡漏”来的。
那阵子马甸邮市还没搬进大楼,露天棚子底下挤着百十来个摊位。卖外国票的只有一个河北小伙子,摊上杂七杂八堆着苏联、朝鲜、古巴的散票,论斤撮。
陈勿忘蹲那儿扒拉半天,忽然手指头停住,心跳快了半拍。票面上那面红旗的架势,他认得。他不动声色地把票夹在一摞东欧杂票里,统共花了不到十八块钱。
回到家翻出放大镜,对着看了半宿,越看越觉得——没跑了,就是陈逸飞那幅《占领总统府》。
陈勿忘跟这幅画的缘分,说来话长。七十年代末他从黑龙江兵团返城回京,被分到街道工厂搞宣传。
那时候能找着的绘画资料少得可怜,一帮爱画画的年轻人偷偷传看翻拍照片,陈逸飞、夏葆元的素描,翻印到第四五手,模糊得眉眼都快分不清了,可大家还是当宝贝。
陈勿忘记得清清楚楚,有张照片上陈逸飞的签名都已经洇成了一团黑疙瘩,旁边人还拿钢笔描了一遍,描得歪歪扭扭。他就对着那张模糊照片,第一次知道什么叫“结实的形体”。
后来他出差去上海,特意绕到长乐路、瑞金一路口转悠,听人说上海油雕室就在那座旧教堂里头,陈逸飞、魏景山正在画一幅大画。
他兴冲冲跑去,门卫手一拦:“创作重地,不接待参观。”他踮着脚从门缝往里瞅,只看见个高架梯子的影子,松节油味儿顺着门缝钻出来,呛得他打了个喷嚏。
回去跟上海亲戚念叨这事,亲戚撇嘴:“你当是逛城隍庙呢?人家画的是总统府,军博要收的。”
他没看成画,可这幅画算是住进他心里了。后来托人买了张画片,巴掌大的黑白印刷品,红旗糊成一大块灰,他还是宝贝似的夹在笔记本里,翻来覆去看了好些年。
真正让他觉得称绝的,是这画居然跑到了古巴邮票上。他查资料才知道,1999年古巴邮政挑了四幅中国油画做纪念邮票,《占领总统府》就在里头。
他把那套票买齐了,四枚摆一桌,就数这面红旗最扎眼。有一回老邮友周老爷子来家喝茶,瞅着这票撇嘴:“老陈,你这品相一般啊,下边齿都短了。”
陈勿忘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:“你懂什么,这枚不一样。”他翻出放大镜递给老周:“你瞅这旗面,油画的笔触都看得出来,古巴人印票还真下了本钱。”
老周凑近看了半天,忽然问:“这画到底好在哪儿?不就是几个兵举旗吗?”
陈勿忘没急着答,先给自个儿续了杯茶,慢悠悠说起来:“陈丹青2004年在《艺术世界》上发过一篇文章,叫《向上海美专致敬》,后来收进《退步集》里头。
他说陈逸飞画这画时,为了捉摸红旗怎么飘,不知从哪儿借来个大鼓风机,通上电,对着红旗使劲吹。钢盔、枪械、子弹壳,从远郊军区借来一大堆,俩人爬木架子上一个一个描质感。”
老周听得入神:“还有这事?”
“还有呢,”陈勿忘把茶缸子放下,“画界一直有个说法,说陈逸飞心里其实揣着德拉克罗瓦的《自由引导人民》。
陈逸飞和魏景山完成这画的时候,一个三十一,一个三十四,搁今天也就是俩青年教师。关在教堂里,弄一堆郊县来的农民穿上军装站台子上当模特。农民刚放下锄头,枪都端不利索,可画里头那股劲儿,愣是比专业模特还真。”
老周盯着票面上那面红旗看了半晌,嘟囔了一句:“还真有点那个意思,旗子跟活的似的。”
陈勿忘把票收回册子里,叹了口气:“画完送北京,军博收了,1982年评了个‘1977年以来重大题材全国一等奖’,后来又得了解放军文艺奖。
再后来就跑到古巴邮票上去了。你说这红旗,从总统府门楼上升起来,飘过太平洋,飘到哈瓦那,印在邮票上,最后落我手里头。方寸之间,装了多少东西。”
老周端起茶缸子碰了一下:“行,你这枚票,我服了。”
陈勿忘嘿嘿一乐,把集邮册合上,搁回柜子最里头。
窗外头胡同里传来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,他起身走到窗边,忽然回头跟老周说:“其实我有时候瞎琢磨,当年教堂里那几个农民,穿上军装站台子上,让俩年轻画家照着画,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?大概不知道。
可他们站上去的那一刻,红旗就注定要升起来了——先升上门楼,再升上天空,最后升到邮票上,替一个民族的黎明,一遍一遍地升旗。”
老周没接话,只是把那枚邮票从册子里又抽出来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。票面上的红旗映着下午的日头,恍惚间还真像在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