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网上传播一组照片:敦煌、红佛、白鹤……一枚枚JT邮票及小型张,被胶带死死缠在包裹上。有人叫好“物尽其用”,有人痛心“暴殄天物”。
五一期间我去邮局寄东西,也亲眼看见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。他从一个磨得发白的塑料袋里,慢慢摸出十几枚小型张。邮局小姑娘没见过这阵势,叫来了支局长。局长好心说:“大爷,这些票市价可比面值贵,您真贴?”老人笑了笑,那笑容让我心里一紧:“贵啥呀,儿子不要,孙子不看。留着占地方。贴了,算它们没白印。”
那一刻我站在后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后来刷手机才发现,这样的场景早就不稀奇了。可每次看到那些照片,我总想起那个老人的笑——那不是豁达,是老一代集邮者无奈告别曾经珍藏最爱的一个缩影。
今天,撕开这层光鲜,说几句集邮爱者都想说的话。
一、贴票照片刷屏的“光鲜”:有人叫好“物尽其用”
打开几个邮友群,都能看到JT票和小型张贴包裹的晒图。曾经的经典票糊在纸箱上,小型张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。评论区里,有人竖大拇指:“回归本源!”有人点赞:“消耗就是硬道理。”
说得都没错。邮票贴包裹,合法合规。画面也确实挺“光鲜”——那些当年我们排队抢购、用护邮袋小心装好的宝贝,如今贴在包裹上,甚至有种荒诞的美感。
可我每次看到这种照片,心里就硌得慌。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二、撕开“光鲜”往里看:无奈、告别,还有传不下去的册子
后来我专门去问了几个贴票的藏友,也翻了不少留言,才慢慢听懂了他们的心里话。
有个老藏友说得很直白:“手里压了太多冲动买的票,卖又卖不掉,放着也是发黄,不如贴了省心。”还有位邮友转述儿子的话,就一句,扎得人喘不过气:“爸,你这堆花纸头我不玩。”
更让我难受的,是有不少人处理的是父母留下的东西。一位朋友的父亲走了,留下一屋子邮票。他母亲催着处理,他试过在群里卖,没人要;出售帖子挂网上个吧多月,连个讨价还价的都没有。最后只好一张张贴包裹。他发了个帖子,标题就三个字:“心累了。”
当然,贴包裹的人里也有图省钱、图好玩、或者专门做实寄封的。这没错。可那个“乐子”背后,有多少人是真的开心?有多少人是因为卖不掉、传不下去,才选了这条最无奈的路?
一代人的收藏,在子女眼里成了“破纸”。你说这怪孩子吗?不怪。可心里就是止不住地心酸。
三、千万集邮者肉眼可见地流失,一批一批老藏友正在加速退出
说几个数字吧,冷是冷了点,但它们是真实的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集邮火成什么样?权威媒体说巅峰期超过2000万,民间更流传着“3000万”的说法。我那会儿上中学,班里一半人都有集邮册。
现在呢?2023年那套《货郎图》无齿邮票摇号,全国只有11万人参与。就算按最保守的1700万算,人也少了99%以上。
再看看年龄:30岁以下的年轻集邮者,连7.5%都不到了。60岁以上的,占了63.2%。什么意思?就是未来十年,不管行业做什么,这个数字都会加速往下掉——不是因为大家不想玩了,是有些人真的老了、走了,更多的人是心灰意冷,不想再续订了。
2025年新邮预订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:老订户续订率减少,新户预约量继续暴跌。连跟了一辈子的老订户都不续了,那些压在手里的JT老票,除了贴包裹,还能去哪?
我认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集邮家,身子骨还硬朗,但去年他把大半藏品处理了,剩下一些品相不太好的,慢慢贴包裹用。他对我说:“我这辈子的心血,到头来就是几张包裹单。你说我图个啥?”他身体还好,可他说这话时,眼睛里没有光了。
自然规律让一些人走了,集邮市场的十年大萧条的摧残让更多活着的人寒了心。两者加在一起,才成了今天这幅光景。
四、一份沉甸甸的答卷:时代正在审阅国家局和邮政的笔迹
有人说,这是市场选择,怪不了谁。
很多藏友不同意。市场是在政策框架里跑的,而这个框架,是国家局和中国邮政一笔一笔写出来的。
咱们掰扯掰扯这些年写下的那些“笔迹”:
如果考核主要看发行量、收入、利润,那各省市当然倾向于多印、多放货。至于邮票最后是插进册子还是流落包裹,谁会在意?
如果预订任务是硬指标,那老订户自然就成了每年准时到账的“提款机”。盲订、锁资、亏损——这些词背后,是一个个具体的、沉默的人。
如果报表里压根就没有“年轻集邮者占比”“文化传承指数”这些栏目,谁又有动力去学校门口摆摊、去给孩子讲邮票里的故事?
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,是整个系统在不知不觉中走偏了。等我们发现的时候,船已经搁浅了。
85%的新邮破发、批量放货的传闻、盲订年册带来的亏损……这些事早就不是秘密了。它们是摆在桌面上的考题。时代这个考官,不说话,就安静地看着——看答卷上的字迹,是不是认真,有没有想过十年以后的事。
如果你在邮局看到有人贴JT邮票及小型张寄包裹,别急着拍照发朋友圈说“物尽其用”。你看到的,也许就是一个老人在给自己几十年的热爱画个句号。
画面有多光鲜,内情就有多心酸。今天贴在包裹上的每一枚老邮票,都是一道没解开的题。
千万集邮者肉眼可见地流失,一代人正在加速告别——这种告别,有些是因为人已经不在了,更多的,是因为心已经被伤透了。
这份答卷已经摊开在桌面上。笔,还在国家局和中国邮政手里。是继续描摹短期的漂亮数字,还是给十年后的方寸天地留一点生机?
我们这些还在热爱、还健在、还在预定、还在观望的老中青集邮者,真的还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