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梭在古玩地摊,遍地杂件琳琅满目,一件满身老锈的铁龟,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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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不大,正好握在手心。整个铸成乌龟趴着的模样,四条腿撑着地,腹部凹下去一块成了灯碗。属于倒置使用的铁制灯。平时正着摆放,用的时候翻过来当灯盏。通体是生铁的,满身老锈一层压一层,都吃进铁骨里了。几百年了,边角免不了磨蚀起皮,但那股子劲儿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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摊主说这是明清时期,北方民间用的油灯。算不上值钱物件,可越看越有滋味。龟这东西,在老辈人心里是瑞兽,和龙、凤、麟并称“四灵”,唯独它是真真切切能见着的。民间也叫“长寿爷”,摆家里图个长久。把油灯做成龟形,心里就踏实——喻义日子像龟一样踏实走得远。早年北方农家日子苦,最怕变故,一盏龟灯搁炕头,就像请了个看家的,夜夜守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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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灯。旧时候没有电,一到天黑全靠油灯撑着。老百姓点灯有讲究,灯芯爆出灯花叫“报喜”,家里人就说:“明儿准有好事。”火苗不跳不晃,叫“顺当”,日子也跟着顺。除夕夜里还有个老规矩,灯要点到天亮不能熄,叫“长明灯”,寓意来年亮亮堂堂。
这灯是铁的,还是最糙的生铁,反倒有味道。大户人家用铜灯锡灯,精细好看,可那是摆在厅堂里的。老百姓用铁灯,结实、便宜、摔不坏,一代传一代。铁是土里刨出来的,铸成龟又是接地气的瑞兽,完完全全长在民间。你看它这造型,四肢撑地稳稳当当,灯碗凹得深浅刚好,工匠压根儿没想着花哨,实用第一,寓意第二,好看排最后。可偏偏这种朴拙,越看越耐看。
当年这灯亮起来的时候,一家子围在炕上,男人卷烟,女人纳鞋底,孩子趴着写字,灯搁中间,龟背上那点光刚好够一圈人各忙各的。灯在民间不单是物件,更是“家”的念想——灯亮着,家就在。
跟摊主来回砍了几轮价,最后几百块拿下了。玩地摊捡漏,不必总盯着完整光鲜的铜瓷重器。能接纳老物件的残缺锈蚀,读懂它身上背着的那些旧日烟火和民俗寄托,才是逛地摊真正的乐趣。这盏铁龟灯,背着一个北方乡村的夜晚,也背着老百姓最朴素的心愿——亮亮堂堂地,长长久久地,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