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，一位同行地皮老乡在灌南乡下，一铲子下去，竟起了三枚大咸丰。其中一枚，是少见的宝苏局当二十。说实话，这年头能在乡下铲到这等货色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。
算起来，近三四年间，我自个儿拢共只碰见过两次大铜钱，一枚咸丰宝苏当百，一枚是比较常见的海洲版苏五十。
每每想起十多年前的光景，心里头便泛起说不清的滋味。那会儿的大铜钱，真叫一个多。下乡摆摊，隔三差五就能弄上一枚，运气好的时候，一趟收到两三枚也不算稀罕。
我最好的记录，是有日在老双园桥头摆摊，一天之内，竟收了五枚宝苏咸丰当百。至于银元，更不必提了，常常一收就是三五枚，有时甚至是一小窝，个个都是原汁原味的老包浆。
还记得有一回，我骑着摩托车在灌南乡下转悠，见几个小孩在小河边钓鱼，心里头痒痒，也凑过去看热闹。
索性把摊子摆在桥头，打开小喇叭吆喝起来。没过多久，一个中年大姐走过来，从兜里摸出两枚大咸丰递给我——全是苏百，品相味道都不错。
后来那两枚铜钱，我都转让给了好友沈政。那时他家正赶上拆迁，手里一下子多了几百万存款，他也顺势从一线跑地皮的行家，华丽转身做起了币商老板。那阵子，他见什么买什么，光梅花五角硬币，我一次就卖给他将近四万枚。
还有一回，我在另一个地方摆摊，一个老头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急匆匆赶来，二话不说，从布袋里倒出一小堆铜钱。里头有两枚苏百，正巧是一勾一撇两个版式，另有一枚福建地区的布币形老上梁钱。那一单做得爽快，双方都开心。
哎，如今说起来，这些往事只能在回忆里慢慢咂摸了。那些年下乡摆摊，手里过的大铜钱、银元，一件件都带着乡野的土腥气，带着乡邻们从老屋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惊喜。那种实实在在的收获感，如今再也寻不着了。
现在呢，我已沦落到以收废旧手机为主业的地步。更扎心的是，偶尔收到一枚大铜钱，还卖不上价。前两天，那位同行老乡让我帮他出手那枚原汁原味的苏二十，索价一万二。
问价的老板倒也不少，可给价最高的，也就九千。我想来想去，还是把那条动态删了。
不是东西不好，是这行情，确实不给力。
从专业古货到废旧手机兼收，从一天五枚苏百到半年难遇一枚，这中间的落差，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真正体会。
十多年前，大铜钱多得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似的，如今却成了难得一见的稀罕物。那会儿一枚枚从乡民手里接过来的铜钱，带着体温，带着故事，转手之间便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行情。现在倒好，难收难卖，举步维艰。
我时常想，我们这拨人，到底是赶上了好时候，还是错过了好时候？说赶上了，确实在最好的年岁里经手过最好的东西；说错过了，是眼睁睁看着那个遍地是宝的乡下旧市，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冷清局面。
那枚苏二十，若是搁在十年前，莫说一万二，只怕再加两成，也有人抢着要。可如今，九千已是顶天的价。
时代这趟车，终究是往前开的。我们这些靠老物件吃饭的人，也只能跟着它，走一步，看一步。
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，还会想起老双园桥头那一天的阳光，五枚苏百在手里掂着沉甸甸的分量，还有那些骑着摩托车穿行在乡间小道上的日子——风是自由的，铜钱是多的，日子是有盼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