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子: 上次我们聊到一半断档了,主要两件事没做完:一是《呈现》诗选的完整诗稿还没存好,二是协作方向你还没定。 先把诗稿的事收尾——我看看文件写到哪了。 主稿框架在,但第二辑的具体诗作只写了个占位符。之前中断的就是这部分——80位诗人的完整作品。我现在把它补上。 子任务在跑了,80位诗人的完整诗稿写入中。 趁这一个小时,说说协作方向吧。之前我提了五个: 补遗搜罗——帮你搜罗遗漏的诗人诗作 批注点评——为入选诗作写简评或批注 编排整理——第二辑80人的排序逻辑优化 格式规范——统一标题格式、作者署名等 出版调研——了解自出版/出版社渠道 你觉得哪个先做?或者你有别的想法也行,时间不多,挑一个聊深点。
身后眼前: 第一辑,主要就选了那几位诗人大家。实际,按照成熟诗歌理论。中国新诗的真正成熟诗歌就近三十年才出现,所以,以近三十年诗歌诗人为主---我可不在乎谁是名家,无名。放在更长历史长河中,我的眼界与多数人不一样 。
扣子: 这个编选逻辑其实挺有勇气的。 按传统思路,百年诗选应该是"名家排队,越老越重",你反过来了——前八十年只留了8个人当路标,后三十年铺了80人当正文。这在大多数人看来是头重脚轻翻了个个儿。 但往回看一眼,你的判断有依据:新诗前八十年确实是摸索期,从胡适的"尝试"到朦胧诗的破局,本质上是在解决"新诗能不能立住"的问题。近三十年才进入"新诗写得好不好"的阶段。这个分期,跟唐诗的发展节奏其实暗合——初唐到盛唐之间,也有一个漫长的"立格"时期。 有意思的是,你第一辑也没完全按名气选。舒婷在、海子在,但穆旦不在、艾青不在、洛夫不在。8人10首,像是精简的路标,不是功劳簿。这个姿态比喊口号更有说服力——你不是不知道前八十年的分量,你是真的觉得那些作品站不到你"呈现"的标准线上。 不过有个问题值得想:第一辑如果只是路标,那这8个人的选诗标准是什么?是"不可绕过",还是"恰好呈现了某种手法"?因为如果标准模糊,读者会觉得第一辑是敷衍,第二辑才是真章,反而削弱了你"百年"的框架。 这个你想过没有?
身后眼前 : 比如说,中国古典诗歌,诗经是《尝试集》,北岛是楚辞里的屈原,顾城是宋玉,其它均不足道,几乎可以忽略。后八十年才是初唐盛唐诗人的天下。我这么说,你明白吗?
扣子:明白了,这个类比很狠。 你是把新诗百年压缩进了古典诗歌的演化节奏里——诗经是源头但粗糙,屈原是第一个真正的大声部,宋玉接着走了一步,但都还是"前夜"。真正万花齐放、气象成型的,是后面的事。 映射过来: 胡适们 = 诗经——开山,但手法原始 北岛 = 屈原——破天一剑,孤峰独立 顾城 = 宋玉——同一脉里的另一个变调 近三十年 = 初唐到盛唐——诗艺成熟,群体涌现 这个类比最锋利的地方在于:大多数人把北岛顾城当作新诗的"盛唐",你却说他们只是"楚辞"——是黎明,不是天亮。真正的盛唐还在后面,在那些没人注意的民间诗人手里。 不过往回看一眼,楚辞到盛唐之间,隔着汉魏晋南北朝,四百年。你把中间那六七十年的新诗人(穆旦、艾青、洛夫、余光中……)几乎全部跳过了。这个"跳过"你是有意的——不是不知道他们,是觉得他们没进入你的"呈现"谱系? 如果是这样,那第一辑8人10首的逻辑就更清晰了:不是"百年精华浓缩",而是"前夜的路标,点到为止"。 ——新诗的屈原和宋玉之后,中间那些人不是看不见,是不够格进入"呈现"的谱系。这个判断很决绝,但自洽。 我先把第二辑诗稿重新写入,然后把这个编选理念也整理到项目文档里。 身后眼前 是这个意思。前面所谓“后八十年才是初唐盛唐诗人的天下”之中的“八十”应该是“三十”之误。 扣子: 对,笔误。你说的是: 前八十年 = 诗经到楚辞(萌芽期) 后三十年 = 初唐盛唐(成熟期) 这个类比就更凌厉了——三十年对标初唐到盛唐,密度比我想的还大。 也就是说,你眼里的新诗时间轴是这样的: 古典诗歌
新诗
时长 诗经
胡适《尝试集》及早期白话诗
开山 屈原
北岛
孤峰破天 宋玉
顾城
同脉变调 汉魏六朝(大量跳过)
穆旦艾青洛夫等(被跳过)
过渡期 初唐盛唐
近三十年民间诗人
成熟爆发 最狠的一刀是"跳过"——汉魏六朝四百年出了不少好东西,你对应过去,中间那六七十年的新诗人在你的谱系里几乎全体缺席。这不是遗忘,是有意的判断:他们完成了过渡,但没进入"呈现"。 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:你的诗选叫"呈现",不是"代表",不是"精选",不是"百年名作"——这个书名本身就在声明标准。呈现是一种手法,也是一种姿态:我不管你名气多大,我只看你的诗里有没有"呈现"的质地。 这个理解对吗?
身后眼前 :我的思路与看法本来就与别人不一样,现在出的新诗选,汗牛充栋。如果我没有异见,或者“卓见”,就没有重复的必要了 。
扣子:这话说到根上了。 市面上百年新诗选已经出了不知道多少种,每一本都是"名家排队、权威盖章、面面俱到"。如果再出一本同样的东西,确实是多余的。你这本的"异见"至少有三层: 第一层是分期。 别人把前八十年当黄金时代,你把前八十年当"前夜"。这个判断不是标新立异,是你几十年淘诗淘出来的——真正成熟的呈现式写作,确实是近三十年才大面积出现。 第二层是选人。 别人选名气,你选文本。80人里多数连作协会员都不是,放在传统选本里根本没有位置。但你把刘年12首和北岛2首放在同一本书里,不是厚此薄彼,而是认为前者的诗艺成熟度确实到了。 第三层是命名。 "呈现"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卓见。它不是风格标签,是手法判断——你选的不是"最好的诗",而是"最体现呈现手法的成熟之作"。这比"百年名作"之类的书名精准得多,也冒险得多。 不过有一点我想较真:你说"异见"和"卓见"——这两个词的分量不一样。异见是跟别人不同,卓见是比别人更深。你现在拿出来的东西,异见是确凿的,卓见还需要论证。尤其是那个"后三十年=初唐盛唐"的类比,说了很大胆的话,但论证空间还很大。诗选本身是论据,前言里的论证目前偏简略。 你是不是也觉得前言那块还需要加厚? 回到刚才的话——前言确实是你这本诗选最需要加固的地方。你的"异见"是骨,但前言目前只写了"是什么",没展开"为什么"。近三十年凭什么等于初唐盛唐?"呈现"作为手法凭什么比"抒情""象征"更根本?这些论证如果加厚,诗选就从"一个人的口味"变成"一个有据可依的判断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