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收藏这条路上,我承认自己是个执念很深的人。一旦喜欢上某个品种,就会像着了魔一样,饥不择食,爱屋及乌。
美品的、差品的、漏眼的、有裂的,统统不嫌弃,只要对上了眼,就恨不得全部揽入怀中。
比如小太平天国的钱币,前前后后我攒了好几百枚,堆在一起,颇有些“拥兵自重”的错觉。
可你若仔细翻看,品相实在谈不上理想,裂痕、磕碰、字口模糊者比比皆是。如今想拿出来出手,才发现并不容易,问价的人多,真正肯接手的少。
像我这把年纪的老泉友,这样玩泉的,恐怕不在少数。我们这一代人玩收藏,讲究的是“有就行”,对品相的要求没那么苛刻,更看重品种、版别,乃至背后的故事。
一枚钱币,哪怕品相差些,只要稀见,或者有个来历,就愿意收着,视若珍宝。
可如今的市场,早已换了天地。现在的年轻玩家,个个精挑细选,不怕价高,只怕不美。
他们买一枚是一枚,入藏的都是字口清晰、锈色可人的精品,攒多了,拿出来细细把玩,赏心悦目。
想要出手,也容易得很,因为当下正是“品相为纲”的时代——品相即王道,品相即价格。
这让我想起另一种情形:刚收入囊中的宝贝,往往舍不得卖。总觉得这是不可再生的资源,放得越久,越值钱。
可等到真正想卖的那一天,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譬如大咸丰,当年多少人囤着,以为会一路高涨,结果呢?如今几乎腰斩,行情起起伏伏,并非所有品种都能穿越周期。
有一件事,至今想起来仍觉五味杂陈。那还是在苏州甪直乡下,收到的一枚浙炉合背的小花钱,原汁原味,房梁坑出来的,带着老房子的烟火气,包浆温润,字口和图案都挺漂亮。
我当时爱不释手,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。后来有位淮安的老板联系我,出了一个很高的价,说要买回去给他父亲做护身符。
具体缘由,他也不愿多讲,我也没再细问。我只记得,那个价格确实诱人,高到我当时心里都咯噔了一下。
可我最终还是没舍得卖。如今回过头看,若把那一枚小花钱拿到现在出手,恐怕连当时的一半价格都危险。
后悔吗?说不后悔是假的。可收藏这回事,后悔本就是常态。你永远不知道手里的东西,今天是高点还是低点;你也永远猜不透,市场的风向会往哪里吹。
当年觉得“不可再生”就一定会涨,后来才明白,不可再生并不意味着不可贬值,当审美变了、口味变了、评判的标准也变了,价格便不再由稀缺性独自主宰。
说到底,收藏是一场与时间的对话,也是一场与自己的博弈。
执念会让我们走得很深,也会让我们摔跟头。但那些攒下的几百枚小太平天国、那枚舍不得卖的小花钱,哪怕如今不值什么钱,它们仍然是我走过的路,是我曾经心动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