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存了三十年的邮票和集邮册,谁给看看怎么处理老屋角落那只红木抽屉,掀开盖子一股油墨味往外散,几十本老集邮册整整齐齐码着,封皮有的发乌有的还闪光,手一摸那些齿孔小花,像摸到时间的齿轮在咔哒咔哒转,那些年攒票换票的劲头全写在里头,三十年过去了,票还在,信没了,人也老了,翻着翻着,心里竟有点热。
01 香港回归纪念
图上这套票是九六年的香港回归纪念票,那时刚印出来还带着油墨香,纸张硬挺得像豆腐块,色彩鲜得晃眼,二十、四十、六十、两块九的票连在一起,画面一张连着一张,从中银大厦闪亮的玻璃墙到港口密密麻麻的集装箱,再到机场上那架要冲天的飞机,还有那张交易所满厅灯火的画面,谁看了心里不激动,那是还没回归的日子,大家都盼着能早点一条心。
我爸那时还拿着放大镜看,说这票印得细,看那钢架的透光感,像真在天边竖着,他夹在日历后头每隔几天拿出来晾晾,生怕潮了,现在再看,颜色有点退,可那股子喜劲还在。
02 杂票与信销票
这堆票最杂也最有味,有的边上糊了浆糊印,有的齿孔毛毛的,是从信封上硬揭下来的信销票,有几个上面还压着邮戳,日期模糊了,地名却看得清,什么“长沙”“保定”“成都”,那都是一封封信走出的路。
有一张毛主席头像票颜色沉得像旧照片,还有一张地球票蓝得发黑,我小时候趴在桌上拿放大镜照着看,觉得那是一整颗能转的地球,爷爷说那票他寄过信,也是那年工资的一角。现在这些杂票不值钱,可每一张里都藏着手汗和等信的心思,光看着就能想起那些盼的日子。
03 第一轮生肖邮票
这版第一轮生肖票是许多集邮人心头的宝,红底的猴,黑毛油亮,眼睛一瞪有神气,那时能拿到一张猴票就是神仙待遇,后头的鸡狗猪鼠牛一个比一个喜庆,花色像年画,气氛全在颜色里。
我记得过年时伙伴都在炕上趴着换票,“我用两张鱼换你那一张蛇”“不行,那蛇稀罕”,吵闹得不行,一家一户贴在玻璃上看着都是年味,现在看那整版,红红绿绿的,像把几十年的喜气都装进那几方纸里,这是最能代表中国人情分的邮票。
04 风筝邮票
这张画着燕子风筝的票一看就亮,翅膀分明,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,下面的小竹骨细得见筋,一下子就让人想到春天的风。
我妈说这票那年一出来她就喜欢,整整跑了三趟邮局才换齐一版,每次都怕被卖光,回来还在阳台上晾了两天说散味。那时候的小孩春天放风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线断了还红着眼追,现在站在楼下望天找不到那种自由,这票成了锁住春天的记忆。
05 宫灯邮票
这些票颜色太养眼了,粉底、绿底、黄底,几盏宫灯样子一亮就有喜气,有的像莲花,有的像鱼灯,四角细到穗子都看得清,画工真细。
以前家里没有这么精巧的灯,逢年过节就贴票过瘾,奶奶每次看这票都念叨“这灯挂我家的屋檐下该多好”,那会儿灯光暗,这几块印着光彩的小纸片竟真能让屋子明亮几分。
06 梅兰芳舞台艺术
这套票得好好说说,梅兰芳戏曲艺术票真是印得传神,那眼神一翻一挑全是戏。醉酒、挂帅、贵妃、霸王,水袖甩开的姿态,你都能想象锣鼓点在脑子里响。
父亲那阵子还不懂戏,只觉得好看,把票塞在镜框里当画,母亲笑他“舍不得邮”,他说：“这不是票,这是一段音乐。”现在看这些票边角还尤新,可那些老戏台早拆没了,留的只有纸上的那一身戏味。三十年的票,纸张黄了,邮册封皮开裂,可那时候的心意一点没淡,为了淘换一张好票能跑几趟邮局,靠人情靠耐心,这不是收藏,是生活留下的体温。
现在没人写信了,邮票沦为纪念,可夹在册子里的那些岁月还在,翻开一页就是一阵声音,像有人轻轻在耳边说——“这些小方块,装着咱们走过的年月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