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市如今真是太难了前两天闲下来,我把柜子底下那只旧铁盒翻出来了。里面压着些以前收的票,小袋子一层套一层,边角都磨得发白了。有几张还是当年特意托人带回来的,拿在手里时小心得很,生怕蹭了角、碰了边,像护着什么正经家当。其中有一张“从小爱科学”的小型张,我一直记得。不是因为它多好看,是因为当年找它真不容易。那时候消息没现在这么快,谁手里有点好东西,都是熟人带熟人地问,能不能见着,全看运气。我那会儿刚知道这张票时,心里就认定了,发行量少,又是邮电部时期出来的东西,怎么着也该算个硬货。买的时候确实费劲。要到处打听,还得赶在别人前头。真等拿到手了,又舍不得动,连看都不敢多看,怕手上有汗,怕空气潮。那几年玩邮票的人多,马甸一到周末,真是挤得满满当当,摊位前面围着人,聊天的、问价的、拿放大镜看品相的,乱中又有点热闹。那会儿谁手里要是有几样像样的票,说话都比平时有底气。我记得很清楚,十几年前这张小型张的行情还是挺像回事的。那时候少了万把块钱,卖家连抬头都懒得抬。我当时也不是没动过心,想着再放几年,等它再往上走一走,自己也算没白熬这些年。收藏这事,外人看着是纸片,真放在自己手里,就总觉得还有后劲,还能再等等。谁知道一等等到现在,行情硬是等没了。那天我问了问熟人,又顺手去网上翻了几眼,心里一下就凉了半截。不是跌一点,是跌得人没脾气。以前当名票说的东西,现在拿出去,人家先不是问品相,先是问你到底想不想卖。那口气一听就知道,东西不缺,缺的是接手的人。更扎心的是,同期那六张小票,全新的,眼下也就几十块钱。真要认真算,可能还不够来回跑一趟的车钱。以前觉得值钱的东西,现在安安静静躺在塑料袋里,像没赶上时代的一点旧心思。其实邮票走到今天,也不是一点迹象没有。早些年还能寄信,逢年过节、工作往来、学生写信,邮票总归有个正经用处。就算不懂收藏的人,也知道它不是废纸。可后来日子快起来了,电话、短信、微信,什么都比写信省事。信少了,票也就慢慢退到了角落里。等它只剩“收藏”这一层意思,圈子就越来越窄了。我身边还在玩这个的人,年纪都不小了。最年轻的也得是七零后,更多还是我们这批人。平时说起来,谁都懂一点门道,哪年发行的,哪套涨过,哪个版别少,可真让下一辈坐下来听,他们多半听两句就走了。不是谁对谁错,就是生活已经不一样了。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兴趣,也有自己的花钱地方,很少有人还肯花时间守着一本邮册慢慢翻。有时候想想,收藏这事跟赶集也差不多。人多的时候,什么都像值钱,鹦鹉也好,核桃也好,老秤砣也好,只要有人带头玩,后头自然就有人跟。你看着热闹,心里也痒,觉得自己再不进去就晚了。可真进去了,热气一过,价就慢慢往下掉。留下来的,多半都是舍不得扔、也不甘心认的那批人。邮票尤其这样。它太轻了,轻到一张纸能装下很多说法。有人看它是文化,有人看它是行情,也有人看它就是小时候攒着玩的一个念想。可说到底,东西能不能撑住价,不光看它稀不稀,还得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它。这话听着有点硬,可现在的市面,大概就是这么个实情。前几天还有个老朋友跟我提起,他九十年代花三千多买过一盒三峡小型纪念张,当时也是咬咬牙下的手。放到现在,八百块钱能不能顺利出掉,都得看缘分。说这话的时候,他倒也没多激动,就笑了一下。那种笑我懂,不是想开了,是说多了也没用。现在再看这些票,我倒不像以前那样总盯着价格了。铁盒一开,先闻到的是旧纸和塑料袋混在一起的味道,再一张张翻过去,想到的是那时候跑市场、问行情、挤摊位的自己。那时大家都认真,真觉得手里的东西有奔头,日子也像总有点盼头。至于这些票以后还会不会再起来,我也不敢说。市场这东西,从来不是凭谁一厢情愿就能回头的。要是真不是特别喜欢,只是想着它还能像从前那样涨,可能确实得早点想明白。可要是留着,就当留一点自己当年过日子的心气,也未必不行。反正那只铁盒,我最后还是又盖上了,重新塞回柜子里。卖不卖,先放一放吧。哪天再翻出来,看看也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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