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,老冯曾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新闻:某拍卖会上,一枚1980年庚申猴票以一万多元成交。
镜头扫过那枚小小的邮票,大红色的底,黑色的小猴子,栩栩如生。老冯盯着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跟一个邮票贩子的对话。那人拍着胸脯说:"猴票为什么值钱?黄永玉画的!大师手笔!艺术价值高!"
老冯当时就杠上了:"黄永玉画的邮票多了去了。
《儿童》那组也是他设计的,发行量比猴票少一半,现在值几个钱?《金鱼》不是他画的吧?老纪特精品多了去了,比猴票贵的也没几个。"
贩子被噎得说不出话,最后甩下一句:"你不懂市场。"
老冯确实不懂市场。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:一样东西值不值钱,取决于它多不多。
1980年2月15日发行的庚申年猴票,设计者是著名画家黄永玉,邮票总设计师邵柏林邀约,据说是黄永玉为纪念自己刚刚死去的小猴而创作。
计划发行500万枚,但实际合格品仅4431600枚。印刷时采用雕刻影写套印工艺,油墨干燥性差,背面粘脏问题严重,大量废品被销毁。
但更重要的是:它大多数几乎被消耗掉了。
80年猴票八分钱一张,大家贴信封寄信用,消耗掉了绝大部分。等大家反应过来这东西有收藏价值的时候,市面上已经没多少完整品相的了。
物以稀为贵,就这么简单。
老冯拿自己的经历作证。他小时候见过一大堆猴票——单位传达室老刘每天经手的信件里,贴着猴票的信件经常可见。
谁也不会特意撕下来存着,就是正常寄信用。用了就用了,没了就没了。
再看现在的新邮票。发行量动不动上千万,且几乎零消耗。
没人用邮票寄信,全在集邮册里躺着。再放一百年还是那么多,哪来的稀缺性?哪来的升值空间?
"没有消耗的邮票还值什么钱?"老冯常跟人念叨这句话,"发行再少又有多少?你发五百万,全在册子里;人家发四百万,用了三百多万,剩几十万。你说哪个值钱?"
老纪特、文革票、早期JT票为什么还有一定价值?道理一模一样,它们大部分被用掉了。
当年寄信用掉的、被邮戳盖花的、被小孩乱剪损坏的——消耗掉了绝大多数。剩下能完整保存到今天的,自然珍贵。
老冯拿起自己的集邮册,翻到文革票那一页。一枚文12《毛主席去安源》信销票,邮戳清楚,品相尚可。
这套票1968年8月1日发行,设计者为孙传哲、万维生、李大玮,发行量5000万枚。数字惊人,但如今好品相的也不多见。为什么?因为那个年代写信最勤,消耗这么大?
"消耗才是硬道理。"老冯自言自语。
他想起如今圈子里那些还在鼓吹"新票升值潜力"的人。
邮商、票贩子、自媒体,天天喊着"某某新票是下一个猴票",忽悠人下单。
可他们从来不说,这批票印出来根本没人用,全堆在仓库和册子里,哪里来的潜力?
老冯判断,邮票迟早会消失。被手机、被电子邮件、被各种即时通讯替代。
它作为邮资凭证的功能已经名存实亡,作为收藏品的价值也在逐年萎缩。等到他们这代人走了,还能有多少人记得邮票是什么?
但猴票会一直留在故事里。不是因为黄永玉画得多好,
而是因为它赶上了那个"八分钱寄一封信用一枚邮票"的时代尾巴。它被人实实在在地用过、寄过、消耗过,然后幸存下来,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见证。
老冯把思路拉回来了,窗台上,那枚曾经从旧信封上剪下来的信销猴票静静躺在透明护袋里,邮戳清晰,红色圆印盖在黑色的猴身上,像是岁月给它盖的一个纪念章。
"你幸运啊,"老冯对它说,"你被用过了。"
猴子不说话,只是蹲在金色的底子上,看着他。
老冯笑了笑,把册子合上。(全文总计七篇已终结,欢迎大家留言评论)